煙臺街——往事如昨:子夜賣櫻桃

來源:大小新聞編輯:姜濤發布日期:2019-06-12 07:06:13

林春江

那天晚上8點左右,爸爸給城里的我打來電話:“江兒,能不能幫我去Z鎮市場賣櫻桃?”他的語氣急切而猶豫,我問:“什么時候?”他說:“半夜,12點去最好,能賣上好價格。”我立刻答應下來。驅車上百里地,趕回老家。

夜里11點半,我開著三輪車,載著五簍大櫻桃,一路疾駛30多里,和媽媽趕到Z鎮大櫻桃市場。

偌大的市場,燈火通明。一溜兩排的簍子里盛滿了鮮亮晶瑩,果農或坐或倚,倦容滿面。我和媽媽將五簍櫻桃擠進攤位中。夜半時分,起風了,寒意襲人。凌晨1點,商販們陸續出現了。這時,等待出售的櫻桃簍子已增加到四排。每一簍被拎走,都會引來嘖嘖艷羨。好不容易迎來了幾位老板,報價壓得極低,與我們的期許差了一大截。

天際微微發白,過來一位藍褲白T恤衫的老板,手里捏著一摞黃色的紙片。他彎腰蹲下,掏出簍底的櫻桃,攤在手掌心,仔細地瞅。隨后,漫不經心地說道:“紅燈?‘抱小孩的’,還不少。”又說:“6塊6,一簍刨一斤。”

“7塊。”媽媽爭辯。老板不肯讓步。媽媽苦著臉,無奈地說好。老板抽出一張黃紙,“唰唰”寫完,遞給我:“666號,5個,6.5,龍。”我彎腰拐起四簍櫻桃就走,擱到收購點,返身,一路小跑,接過媽媽胳膊上的第五簍櫻桃,她拖著傷腿一步一挪,很是吃力。

把黃紙片遞給一個高大的背包的胖子,過秤,計重,拎起簍子,傾倒在鋪著帆布的地面上。倒完三簍,一直在旁盯著的矮個男子皺起了眉頭,他吆喝了一聲,用力揮手,阻止我們傾倒。陰著臉,蹲下來,隨手扒拉出幾顆櫻桃,托在掌心,細細查看,冷冷地說:“‘抱小孩的’太多,不能要。”

“老板看過了,同意每簍扣一斤。”媽媽哀求說:“要不,我們娘兒倆再揀揀,然后每簍扣兩斤,行不?”“不行。”背包的胖子晃了過來,說:“5塊,每簍再扣3斤。”我爭道:“6塊,每簍扣3斤。”胖子不讓步,媽媽毅然說道:“不賣了,江兒,拾掇起來,不賣了。”

四周揀櫻桃的婦女,漠然地望著眼前的一切,沒人說話。媽媽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捧起櫻桃。我如法炮制。我們拐著簍子離開收購點,媽媽的眼角有淚光閃現。我勸慰道:“媽,我們回去再揀揀,肯定能賣出去。”媽媽擦拭眼角,強笑著說:“嗯,沒事兒,迷眼了。”

我們找了個旮旯,重新揀了一遍。拎回市場,老天開眼,很快,一位操東北口音的老板看中了,給了6塊錢,每簍扣一斤。我和媽媽喜出望外,我飛跑著,三個來回,將五簍櫻桃送到555收購點。沒有再出意外,我將一沓鈔票遞給媽媽,她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,黯淡的眼神變得明亮了。

歡快地走出市場,一輪紅日,噴薄欲出。

責任編輯:柳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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